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蹒跚在黑暗与光明之间——观娄烨电影《推拿》

编辑:匿名来源:本站原创时间:2015-07-01 09:59

 影片简介:《推拿》是2014年娄烨导演的一部电影,改编自毕飞宇所著同名小说,马英力改编,郭晓东,秦昊,张磊,梅婷,黄轩,黄璐等主演。该片聚焦盲人推拿师这一特殊群体,展现他们的喜怒哀乐。该片已于2014年2月11日在第64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上首映且在该电影节上入围主竞赛单元金熊奖并最终获得最佳艺术贡献(摄影)银熊奖。2014年11月22日《推拿》在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上获得最佳剧情片、最佳新演员等六项奖项。该片于2014年11月28日正式上映。

 

    假想自己是一个盲人,世界只是一片漆黑,像是一眼深不见底的井,触到底,一手冰凉。感觉被浓缩到一点上。与许多美好可见的事物无缘,赤橙黄绿青蓝紫似乎是一个被抽空的概念,悬置在生命的高处,可望而不可即。鲜艳蓬勃的玫瑰和廉价的大白菜只有气味和形状的差别,咖啡和白开水的区别只是有无香醇,再无其他。

幸亏我不是一个盲人。只有把习以为常的一面剥光了,露出惨淡的血痕和啼哭,才肯承认平淡如水,未尝不是一种馈赠。而在盲人那里,这种馈赠被放大夸张,挥洒成壮丽和奢侈的图景。努力把自己置身到一个黑暗的情境中去感受黑暗的凛冽、尖锐,贴近边缘带来的恐惧,恐怕也不过是生人说死,总免不了肤浅。娄烨把毕飞宇的《推拿》搬上更大的阅读视域,这不难,难的是那种叙事的从容和紧张,朴素气质和人文情怀,似乎是从小说带到了电影上,疏而不漏。

    镜头聚焦于一群盲人。这种群像电影,把视线分给了每个人。每个人在里面都能有自己的一点位置,而且不能遮蔽别人。他们从盲人学校学会了基本的生活技能,还掌握了一种谋生本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按照身体残疾的原则,相聚在一家推拿店。狭小的生活空间,可以分为家庭、推拿店和正常人世界三种。除了推拿店里的盲人群体外,连家人也不愿意接纳和包容他们。推拿店自成一体,构成了一个乌托邦。在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盲人,同类之间对话不必躲闪和避讳什么。他们获得了彼此的认可和感知。

    影片独白说,正常人在盲人看来,是高一级的动物,所以盲人不愿意和他们往来。就这样,推拿店和外界划了一条分界线。但无形的界限分辨不清人共有的欲望和爱,以及对正常人世界的仰望。在这点上,盲人和正常人取消了生理和健康的差别。但是,他们有爱的权利,却没有爱的能力。在外界看来,盲人是累赘和被牺牲者,不然王大夫也不必用自残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血性,故作无畏,来为健康的弟弟还债。因此他们对欲望和爱的需求成了一种合理的贪婪,姿态激烈而张扬。这是我们孜孜以求的光明。

    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他们蹒跚摇晃。

    推拿店的老板沙复明结交舞伴,四处相亲,努力往热闹的地方挤,保持着斯文和干净的形象,在得知店里员工都红被众人夸赞为美时,焦灼再三,拼命思考“美”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那种双手捧住都红身上香味的动作,让我想起《香水》里面那个对香味陷入偏执的杀人狂。他们尝试把美和香味这种神秘的概念实在化。但可怜的是,这就像在地狱里仰望天堂,摆脱不了以地狱里所见的为底本和框架的根性,只能束缚在假想中,痴人呓语,到底跟美隔了一层。他满心以为为都红集资治伤,能让后者感动,换来的却是都红的一纸告别,和自己的一腔鲜血。

    都红虽然漂亮,被青睐和赞扬包围,但“美”对她来说,就是“虚荣心爱上的一个概念”。她对小马的感情源于他们一次身体相撞。无意和误会铸成美丽的错误。实际上,盲人对爱情的理解和对整个世界的认识类似——神秘、混乱。都红的美对盲人们来说是个伪命题,做不了博得爱情的资本。所以,这个唯一带点浪漫气质和独立见解的人,对小马的暧昧与其说是一“撞”钟情,不如说是对另一个伪命题的错认。她说:“人和人撞上了,是爱情;车和车撞上了,是车祸。但是人和人总是让,车和车总是撞。”

    小马从嫂子小孔的身体气味入手,推开了欲望闸门。在张一光的引导下,把欲望转移到发廊小妹小蛮身上。小蛮的温柔与爱护,让小马不惜金钱和身体,也不顾及名声。欲望让他发泄,感到痛快,生命的压抑和沉重也随之释放。他因为意外而重获视力,那暧昧浑浊的视像多么像是对人生认识的隐喻。

    很自然地联想到马斯洛的人类需要理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像阶梯一样从低到高,按层次逐级递升。推拿店的盲人技师们同样有这些需求,他们表现得甚至更为勤奋和贪婪,常人不够珍爱的,反而可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他们    从未拥有,因而无限珍惜。

    除了故事情节和人物外,片子的简洁和情景结合也不能再赞,而叙事的节奏和人物情感,一个舒缓低沉,一个澎湃激烈,形成了极大张力,像是一个哑巴见了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急切地呼喊出来,而咽喉被扼住,只能张牙舞爪,以头抢地。

    念念不忘的还有电影里对命运的描述,生活或者命运像个迷宫,一层包着一层,繁复神秘。明眼人和盲人在此处重归起点,达到平等。有时自以为走出了它的圈套,却可能不过是绕出了它的第一层第二层第N层,而外面还有无数层。欲望和爱一旦被唤醒,就关不上。于是,推拿店的人们蹒跚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在命运的圈子里兜兜转转,泄气驻足或者不舍行走。但对命运而言,是刻舟求剑,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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